東京文學の散策(下)

第二回挑戰由上野站開始,從藍點開始,一整天的路程就是藍線。

原本有些想要放棄文學散策了,經過前一天的折騰,加上光是上野就有一大堆博物館和美術館可以看,似乎好像沒有時間排到去找夏目漱石寫《我是貓》的地點了。但是,雖然是這麼想,但一切都沒有計畫的我,還是在途中更動了原本的想法。

和一大堆上班族擠在通勤電車中,搖搖晃晃地站到上野站下車。想起日劇流星花園中,杉菜和道明寺的雙對情侶約會就是約在上野公園的西鄉隆盛像前面等,但是我僅僅從電車窗內匆匆看了西鄉像一眼。加進一段小插曲,聽說西鄉夫人非常不滿西鄉隆盛的雕像,因為作得非常不像西鄉本人,原因在於西鄉從未留下任何相片和圖像,所以這個雕像完全是後人依照某些人的印象所做出來的,原本西鄉大人的臉好像沒有這麼圓的樣子。

隨著一大批家庭和情侶走進上野公園,父母帶著小孩去上野動物園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從以前就很疑惑日劇裡面,許多年輕情侶約會為什麼要去上野動物園?實際來到上野一瞧,果然真的很多情侶會去動物園,但原因還是不明。

看著廣大的公園裡有日本藝術館、動物園、西洋美術館、國立博物館和科學館,眼花撩亂之虞,正眼一瞧所有的入園券費用,馬上放棄入館,只有在西洋美術館前照了相片後,馬上遠離人潮洶湧的美術館群,開始依照自己心中的另一張地圖走。

經過了黑田清輝紀念館和國際兒童圖書館,默默走出綠意盎然的園區,再度進入尋常百姓家。又見街角公佈欄貼著隔日在吉田屋前有小祭典的海報,怎麼又是個會讓我錯過的時間。

吉田屋馬上出現在眼前,一間小型的江戶時代展示屋。東京當首都的時間還不及京都的一半,江戶的庶民文化便可以從一般的寺廟和住家可以看出,不像京都整個城市充滿貴族氣,走進京都感覺整個人都優雅了起來。

走到吉田屋,終於可以清楚自己的位置在哪,安心地拿起地圖想想下一步。原來森鷗外舊居就在附近,馬上前往下一站。經過都定文化保存財的旅館,沒想到,森鷗外發表處女作《舞姬》的舊居現在變成了現代化旅館,似乎有些讓我小失望。但是,後來一整日走下來,發現舊居可以變成旅館已經算是不錯的事情了。

走下森鷗外舊居的山坡,順路到了上野公園外緣的不忍池。右邊是美麗荷花滿佈的不忍池,左邊公園路邊許多流浪漢躺著、坐著,無奈地看著我們這些觀光客走過他們眼前。來到東京才發現日本也有髒亂的角落,繁華的城市裡,殘酷的生活現實也毫不掩飾地上演中。

看著這些流浪漢,讓我想起前年看的一齣非常有教育意義的日劇-「我們都是新鮮人」。裡面一群法律實習生探討各種社會案件,其中一件案例極為殘酷與現實,讓我深刻地覺得,大都市雖然充滿機會,但對於想去大都市打拼轉換人生的人、越是位於低下階層的人,無助時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讓人思考,似乎馬上會被這個難以生存的環境消滅。可以停留的人像抓住大海裡的浮木,但能否順利到岸卻又得看天氣變化。

經過一位金髮外國年輕女性正和一位流浪漢伯伯談話,吵鬧的上野公園內,這兩個人圍下結界,這位金髮女性是否想了解東京為什麼有這麼多流浪漢嗎?還是她僅是傾聽流浪漢伯伯的心聲?不禁如此猜測了起來。

旅行中思考如此沉重的課題有點嚴肅,看一些有趣的東西好了。位於不忍池中的弁天堂,立了兩個令人莞爾的紀念碑。

一個是河豚供養碑,因為以前日本人太多人吃河豚中毒而死,為了可以安心地吃河豚,所以立了一個供養河豚的碑。對面是眼鏡紀念碑,因為大約420年前日本引進眼鏡這種高級技術品造福大眾,所以在明治初年為了彰顯眼鏡的功績,所以立碑紀念。這兩個碑都有趣地讓我想當場大笑。

走進上野公園的櫻花道,如果春天來會是多美麗的一幅景象啊,可惜我也只能在夏天出現在日本。中午的上野公園噴水池周圍,街頭表演者多了起來,群眾不顧夏陽酷熱,一起站在正午太陽下觀賞他們的表演。

我停下來休息,坐在一旁的年輕女生,一個人吃著應該是中餐的小西點,可是我每次轉頭看她剛好都吃到剩下一口,疑惑她到底吃了幾個「最後一口」。看著噴水池的時鐘顯示已經下午一點半,看來我應該要遠離上野公園找個覓食的地方,離開上野公園想去找夏目漱石的舊居,可是在地圖的遙遠那一端,酷熱打消了念頭,看來坐車去池袋吹吹商店的冷氣好了。

走下上野公園,看見上野車站旁的商店街-「アメ橫丁」,我記得在「黃金傳說」中似乎曾經看過,應該會挺有趣的,便轉進了中午用餐人潮眾多的アメ橫丁,但是一走進商店街我又迷路了。

店家大聲喊著今天的魚多便宜、皮件打幾折,和台灣的菜市場沒什麼兩樣,看見手帕三條525的標示,手帕購買癖又發作了。不行,我得要趕快坐下來喝水吃東西,快中暑了。出了アメ橫丁轉向大馬路,但是還是找不到想吃的東西,大熱天可不想吃什麼拉麵的,但是不幸地,抬頭一看路標「不忍通」,哇哩~看來我又走回不忍池了,唉!這意思是說,尋找夏目漱石舊居是命運的安排了。


(不忍通上有趣的東西:上野公園的垃圾桶,賣顏料的店家)

順著走在不忍通上,停在吉野家裡吃個牛丼,文豪之道往上走,尋到最初挖掘出彌生文化文物的地點,一開始就是在這裡的貝塚裡挖掘出土器,因為此區是彌生町,所以後來就稱為彌生文化。彌生文化大約是世紀前3、4世紀到3世紀這段期間,文物展示可見大阪府立彌生文化博物館。之後,我很安分地依照谷根千地圖走,一一尋找地圖上所標示的文學標示。

轉巷找到Satohachiro舊居,走向異人坂,找到巷弄裡的文化保存財根津教會,難得想好好地走進東京的神社裡看看,誰知根津神社正好在工事中。又繼續爬坡往上,走進東京大學農學部校區,「哇~我來到東大校區耶」,雖然我來生投胎也不可能讀得進去,但至少可以望一望校區和多吸幾口會變聰明的空氣。

走進森鷗外《青年》小說中所寫的道路,東大立了個牌子寫明為什麼這條會叫做「青年散步道」,沒有讀過《青年》,雖然無法有深刻感受,實為遺憾。繼續走下去,變成了日本醫科大學的校區,夏目漱石舊居的立碑出現眼前。沒想到寫出《我是貓》知名作品的舊居,最後變成學校某一座嶄新的建築物,僅留下一座大理石碑。

下了校區的坡道,我應該快到了青鞜社的發祥地。以前在書上曾讀過,青鞜社是由平塚雷鳥所創立,是為日本第一個女性主義團體,出版第一本女性主義雜誌《青鞜》,曾留下名言「最初,女性其實就是太陽」。

我非常佩服她,因為在男女階層如此不平等的日本裡,可以起身設立女性主義團體,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想想「雷鳥」,一般日本女性也不會取這種名字,看名字就覺得她一定會成為偉人,加上一句留名萬世的名言,此地在最初就是我非找到不可的地點之一。

但是方向感又亂了,疲累地投了一罐飲料,坐在公車等待椅上休息。誰知,發呆的同時,青鞜社發源地就在右手邊。所有的旅程皆充滿意外,發源地址現在是電話亭一座。而附近巷弄裡,江戶川亂步以前曾經開的中古書店應該就在轉角處,但是悲哀的是,已經看不出任何跡象顯示出此處以前曾是江戶川亂步的停留處,連一個解說牌也沒有。所以,我之前說森鷗外舊居可以變成旅館,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經過森鷗外紀念本鄉圖書館,尋找地圖的原製造者「谷根千」出版社所在地,很難理解的小路,出版社竟然在陡高難行的小山坡上,外頭停了許多腳踏車,不 知道現在的成員是否仍是三位媽媽。進去?怎麼可能!打擾人家工作可是一件非常無禮的行為,我只能在外頭留影,向出版社投以我熱切的眼光,前往下一個目標。

轉進非常安靜的住宅區內,我發現與十分鐘前的谷根千出版社那區的住宅不一樣,這一區應該都是住有錢人。房舍高級,庭園精緻,加上有的車庫裡停著賓士車。找到了這麼多的紀念碑,我已經有心理準備,高村光太郎和智惠子的舊居肯定也僅有小碑一枚。還好,順利找到了與公佈欄明顯地站在一起的告示牌,而那一棟房子是被改建過的吧。

嘆息之後繼續尋找宮本百合子的舊居遺址,眼光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在欲放棄之際,路旁進行工事的電力公司伯伯主動前往詢問我要去哪裡,是不是找不到。我真的有點不好意思,因為沒有料到東京也有如此親切的人,馬上攤開地圖一起討論,之後又過來另一位電力公司的叔叔,但是目標實在太小了,他們也不清楚,很抱歉似的跟我說看到下一個人可以再問問看。

我知道這些碑都太小了,他們不知道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想搞不好住在立碑隔壁的人家也不知道呢。離開他們幾步,馬上找到像壁虎一樣貼在牆壁上的告示碑,不同的地方在於宮本百合子的舊居現在是豪宅,不知身為十七歲以《貧窮的人群》出道的才女宮本百合子以前是否也是住得這麼好?

此時,我在よみせ通,離谷中銀座不遠,隱約可以聽見傍晚谷中銀座商店街所播放的輕音樂。不想走和前一天一樣的路,隨便找條巷子鑽了進去,大概的方向對就好了,誰知巷子小到只能與剛買菜回家的媽媽緊緊擦肩而過,她也許會猜測這麼奇怪的外國人怎麼會在這裡,使我有點害羞地趕快低頭走過。

終於鑽出了巷弄,到了谷中銀座上頭的夕陽階道,稍緩的陽光和傍晚涼風,連貓咪也一整群出門同我一起欣賞這一日的斜陽。吹著微風,我走向日暮里站,多好的站名,面向暮陽的小里,所以是「日暮里」。最後,文學散步在我突發奇想地坐車到東京車站後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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