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些要熟不熟的女孩(5)~自由的決定~

「我懷孕了。大概快三個月。」

愛瑪低著頭默默地對Tony開口時,Tony突然不知道該作什麼回應。愛瑪抬頭看到了他不知所措的模樣,她心裡早就有個底了。雖然她默認Tony是她的最後一個男人,但女人畢竟不希望是在不受歡迎的情況下迎接新生命的到來。

愛瑪因工作過於忙碌而忘記了生理期已經快三個月沒來才開始擔心。到藥局買了驗孕棒一測,那結果也令自己不知所措,更何況是無法體會懷孕的男方。

她靜靜地站起身,自己清楚想要的答案之後,愛瑪什麼都不說,等著看Tony的反應。

「那就結婚吧!」

這答案出乎愛瑪意料之外,倒水的動作停在半空中,震驚地看著坐在沙發的Tony,手有些顫抖。

『什麼叫做「那就」…』

愛瑪雖然心中小有微詞,不過能夠聽到Tony這句還稱得上負責任的話,其實還是有點高興。她偷偷地摸著未來會越來越大的小腹,嘴角忍住些微的喜悅,果然Tony是她的最後一個男人。

「反正你今年也30了,應該也想和小孩子在未來看起來像姊弟或姊妹的吧!再晚…對你也不好。………不過,父母那邊我需要一點時間跟他們解釋。」

愛瑪甚麼話也沒說,又回到Tony的身旁,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幸福在嘴邊緩緩浮現。

其實,愛瑪不擔心Tony的父母親,擔心的是她現在的工作,擔心著小孩子出生之後,她能夠育兒與工作兼顧嗎?擔心這麼愛黏她的Tony會不會吃小孩子的醋?還沒得產後憂鬱,她已經開始醞釀產前憂鬱了。

「愛瑪,下個月的伊斯坦堡2010年春夏服裝秀我想交給你們那個Team去採訪。」

經理Aaron在月報會議上通知愛瑪。突然而來的一個大案子,讓愛瑪在高興之前又是一層層的擔心。

下個月…下個月…,婚禮預計在下個月舉辦的說。愛瑪的外在顯現出如同當她告訴Tony她有身孕時、Tony的尷尬表情。

「怎麼了?你不願意嗎?如果有困難的話,我可以交給安琪。」Aaron瞄見了愛瑪的複雜思緒。

愛瑪知道她不能推掉這個工作,也不敢推,畢竟一個國外的大型服裝祭典採訪機會不是說有就有的。

在現在每個採訪案經費大幅削減的情況下,已經不是像以前一樣,幾乎每個人在每年都有三、四次的採訪機會。況且,她那一個Team都是剛畢業不久的年輕人,沒有國外採訪的經驗,對於這種到嘴了的機會,怎麼可能輕易讓愛瑪說不要就不要;最重要的是,愛瑪自己也非常想去……。一想到採訪的內容與編輯工作,更是讓她體內充滿了期待的腎上腺素。

愛瑪先裝成非常高興的樣子接下工作,但也開始擔心該怎麼處理後續的問題。

要結婚的事情還沒跟主管報告,現在也不可能叫Tony將結婚日期延後,天底下哪有人因為工作而改結婚日期的。再加上,Tony因為結婚的事情弄得心情似乎越來越不好,更是讓愛瑪不知道該怎麼辦。

啊!越來越煩躁,胃酸突然一湧上喉頭,難受極了。我終於也感受到什麼是孕吐了,愛瑪想著。

愛瑪趕完這個月的稿子後,離開辦公室已經晚上12點半,再開車回家,手錶顯示1點半。一開門,她驚覺以前每天都會打電話給自己的Tony,居然已經一個星期沒主動打電話來了。而愛瑪打給他,不是關機就是沒人接。

愛瑪累到不想動手指頭,但還是按下了通話鍵,難得接通了。

「你睡了嗎?」

「喂!愛瑪,我是阿成。他喝醉了不能接電話,所以我幫他接了,你要來接他回去嗎?」

愛瑪即使已經癱在床上,但還是撐起最後的力氣去接Tony。

「你幹嘛載我到你家?我要回去!你以為這樣就可以綁住我嗎?就像你用懷孕當藉口就可以綁住我嗎!我要回去!」

愛瑪傻住了。

之前還承諾要跟自己結婚的男友,原來是假裝的;她一直都不知道那個曾經那麼黏她的Tony是這麼保護自己自由的人,也沒想到酒後的心聲竟是如此傷人。

他以前不會這樣的。

自從談了要結婚之後,不愉快的口角次數多到讓愛瑪疲乏,冷淡的對待快速地拉寬了兩人的距離。

在談到結婚之前,愛瑪只要加班回來,即使他自己先睡了也會準備一些麵包之類的點心放在愛瑪家,或是在睡覺前打電話給愛瑪稍微報告一下。

上星期愛瑪胸口感到一陣噁心時卻遭到Tony嫌棄髒;他看到愛瑪微微隆起的小腹,還譏笑她變胖變醜了。

這轉變太突然,快得讓愛瑪無法承受。

「算了,不想浪費時間跟你吵。你不想看到我的話就回你家。」愛瑪冷冷地說。

Tony即使醉了,但聽見愛瑪來冷招,他還有意識地反向操作,拿了東西出門再也沒回頭。

雖然Tony之前說好了要下星期六回愛瑪桃園的家提親,婚期匆促地訂在下個月,因為他不想愛瑪到了六、七個月挺了個大肚子讓人家問東問西的,不如就快一點解決。

自從那天晚上和愛瑪吵架之後,兩人如同斷線般毫無彼此的聯絡。愛瑪也不是特意跟著他鬧脾氣,而是工作量壓得她忘記了生氣,但她沒忘記試著撥幾次手機給Tony,也沒忘記要跟Aaron討論去伊斯坦堡的事。

「去伊斯坦堡的日期正好和結婚同一天?」經理Aaron問。

「不!大概是結婚後的兩三天。」

「那…應該還可以吧?也還沒到要請產假的時候,而且…我看得出來你很想去。」

「我是很想去,可是…好像不能這麼自私,畢竟我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嗯,是沒錯,一個人就可以作決定的自由是會減少一些。這樣我下星期一開會時在報告將這工作交給安琪囉!不過,如果你覺得自己真的可以的話,隨時跟我說,臨時調一個出差申請應該還不會難倒我。」

愛瑪很感激Aaron的照顧,嘴巴上說要將機會讓給其他人,自己心裡可是百般的不願意。想到這裡,胃裡又一陣翻滾。
包包裡應該還有半包梅子吧,愛瑪拿起自己的手提包開始翻找。

星期六早上,令愛瑪驚訝的是Tony如期出現在愛瑪家的樓下,車裡載著未來的公公婆婆。不過,愛瑪一上車到桃園,Tony看來都沒有想要跟她說話的意願,未來的公婆似乎也察覺出了些端倪。

在提親的過程,原本有著業務嘴、愛聒噪個不停的Tony突然將沈默是金當成當天的準則,所有過程都由Tony的父親主導,好像是公公要娶愛瑪一樣,甚至談完婚事之後的餐會也是由Tony父親提議的。

而男主角,連向女方家長說聲謝謝都沒有,談話一結束就擅自走出客廳,倒是愛瑪未來的公婆直謝個不停,感謝愛瑪父母願意將那麼好的女兒嫁給自己那個不才的兒子。

此時愛瑪的不爽已經百分之八十顯現在臉上。

離午餐餐會的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愛瑪不想在眾多親友面前被人看出她和Tony正在冷戰,故和姊姊商量要先去婦產科一趟。在姊姊的車上,愛瑪的好友靜香來了電話。

「愛瑪,我知道今天是Tony去提親的日子,可是……你也知道我很雞婆,我這麼雞婆,所以我實在忍不住要說,如果我說了你不高興的話,不要和我絕交喔!」

「拜託,究竟是什麼事情?現在正要和我姐去婦產科,沒有其他人,你說來聽聽。」

「前幾天阿成他們和Tony一起吃飯,聽他說吃飯時Tony一直虧店裡的酒促妹,還說他下個月就要失去自由了,要人家可憐可憐他。又說他一聽到你跟他說懷孕了的時候,只有『幹』一個字,沒想到才32歲就要被抓進去墳墓裡面種。愛瑪,你聽聽,能說這種話嗎?阿成聽了超不爽的,昨天半夜打電話跟我說了一堆。所以啊,你真的要想清楚,真的要和Tony結婚嗎?雖然我知道以前他不是這樣的人,我也考慮了好久,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說,可是……」

愛瑪拿著話筒保持沈默。

「愛瑪……你生氣了喔?」

「唉!沒有,我沒有生氣。我知道了,謝謝你。」

車子在婦產科門前停了下來,星期六早上的看診時間還剩下四十分鐘,姊姊前去幫忙掛號,愛瑪則是坐在等待椅上,腦裡不斷重複輪轉著方才靜香的話。

在一連串正式的檢查之後,愛瑪有氣無力地面對醫生,等著醫生說出一長篇的注意事項。

「謝小姐,你生理期太不正常了吧?」

「我知道,請問現在是幾個月了?」

「什麼幾個月?你應該只是壓力太大導致經期亂掉了而已,而且也慢太久了。」

「那…可是驗孕棒呈現有…而且!我會有孕吐的感覺……」

「驗孕棒不是百分百準確,想吐應該是你的胃筋攣現象導致的。」

在靜香的一連串雞婆阻擋後,又加上醫生的「官方說法」,現在愛瑪的腦筋像被推進了一坑的混凝土般,想動卻又動不了。

愛瑪沒有告訴姊姊檢查結果,畢竟心裡還殘留著原本對於結婚的憧憬,如果跟Tony說懷孕是一場誤會,在現在這種情況之下,Tony百分之兩百會認為是愛瑪在自導自演,如此是否會導致兩人也走不下去?

不!如果回復成之前體貼的Tony,很可能還是如期的舉辦婚禮,繼續當愛瑪生命中的最後一個男人。愛瑪抱持著一些微的希望走進餐廳。

親友團們圍著愛瑪和Tony坐成一桌,恭賀的聲音不斷,詢問愛瑪身體狀況的親切也熱烈到讓人難以招架,Tony的尷尬模樣已經呈現極限。

他趁大家不注意的時候狠狠地瞪了愛瑪一眼,或許以為是愛瑪自己到處宣傳懷孕的事情吧。那眼神中已看不到往日的愛意,而是充滿兇狠與敵意,好似他那單身的自由已被大家、包括愛瑪的一言一語捆得難以掙脫。

在酒菜碗盤交叉之際,愛瑪見杯子快空了,只好開口請Tony將他附近的飲料拿給她。

「我才不要。」

沒想到Tony在未來的岳父岳母、甚至是自己未來的老婆面前是這般不屑的態度,不管是否在吵架,但此言一出表示他已不在乎愛瑪的一切。即使長輩們沒聽到,卻將愛瑪那僅剩殘存的一絲希望摔成碎片。

我怎麼這麼笨!他居然可以為了自己放任的自由,不顧顏面地傷害這些年的感情。愛瑪氣憤著。

愛瑪突然站起身,拿著杯子對著所有人將僅剩的飲料喝光,大家對她的行為摸不著頭緒。

喝完後,重重地將杯子放在餐桌上,故意向Tony示威,Tony有些被震懾到。

「下個月的婚禮,很抱歉,我不會出席。大家,對不起,今天的事情請當成沒發生過。」

愛瑪說完轉身離開餐桌,從包包拿起手機馬上撥電話給經理Aaron。

這時候的她,感謝上天也感謝婦產科醫生。因為他們,她解放了Tony對婚姻的游移不定,饒過了他所謂的自由。
也因為這樣,愛瑪重拾一個人決定人生的自由,成就自己自由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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